文艺评奖应跟上新的创作语境（艺海观澜）

　　王俊杰

　　奖项从来不只是奖项。对文艺行业来说，评奖既在对过去一个阶段的创作作出评价，也在告诉后来者，什么样的创作能够留下来。尤其对视听艺术这样一种与时代生活、公共传播和社会审美联系极为紧密的艺术门类来说，评奖本身就是价值引导和审美建构的一部分。在新的创作生态和传播格局中，文艺评奖应当直面新的现实，建立更有解释力、引导力的评价体系。

　　艺术奖项需要面对的第一个问题是，价值导向怎样通过艺术本体落地。价值导向解决的是“往哪里走”的问题，艺术本体解决的是“走不走得进去”的问题，真正成熟的评价，必须把两者放在一起看。评奖中最值得警惕的，恰恰是把这两件事拆开了。一种倾向是，只要题材重大、主题鲜明、立场端正，艺术上的问题似乎就可以被“豁免”；另一种倾向则把传播热度、平台声量、粉丝动员看成天然有效的社会认可。前者会让评价滑向概念化，后者会让评价滑向流量化。只有同时抵住这两头的拉扯，评奖才会有更强的说服力。因为观众并不拒绝深刻，也不只接受热闹，关键在于作品有没有把它想说的东西说得有力量，有温度，有艺术感染力。

　　这就牵出了第二个问题：为什么要继续强调“叫好又叫座”。所谓“叫好”，是对作品思想深度、艺术高度和审美水准的专业确认；所谓“叫座”，是作品真正进入了公众视野，不同年龄、不同圈层的观众都愿意看。被流量牵着走，或者只奖励那些业内承认、公众却感受不到的作品，评奖的导向作用就会慢慢变弱。评奖活动所推举的，应该既是专业意义上的好作品，也是能够真正抵达观众的优秀之作。

　　再往深处看，更大的挑战在于，评奖标准能否跟上新的创作语境。以电视艺术为例，过去，我们习惯于从大题材、大叙事、长周期制作、中心化播出等方面出发，这套经验曾支撑起一批代表作。现在情况变了，新大众文艺使创作主体更广泛，表达方式更日常，传播过程更开放，作品的意义在评论、转发、切片、二创和持续讨论中不断展开。其中当然存在粗糙、同质、情绪化的问题，但不能因此就把整个新语境都看成外围地带。相反，评奖正是要从这种复杂的文艺生态里，辨认出哪些作品在题材选择、艺术表达、传播效果和时代精神之间形成了新的平衡。

　　从这个意义上说，大视听格局更加考验评奖工作的判断能力。重新理解“艺术本体”，不能把它只看成创作范式的变化，而要看到不同视听形态在人物、叙事、情感和视听表达上的不同完成方式；重新理解“公共接受”，既不能忽视观众反应，也不能机械地把流量当成民意；还要重新理解“精品”的含义，今天的精品，题材、审美、风格、播出方式更加多样灵活，但都能在价值立场、艺术质量和社会效果之间形成较高水平的统一。

　　说到底，奖项的权威，是因为它比一般的判断水平更高、更准、更有分量。面对视听艺术所处的媒介环境、创作生态和受众结构的深刻变化，我们需要将价值导向、人民立场和艺术创新继续贯通起来，让评奖不只对既有成绩进行表彰，更对未来艺术发展方向作出负责任的判断。

　　（作者为浙江传媒学院教授、中国广播电视艺术资料研究中心主任）